过年(民间故事)

故事 2021-12-14 21:46:35 阅读: 评论:
明朝万历年间,在西北黄土高原的一个小山村,一户人家孤零零的住在远离村子的小山坡后面。土墙围着的小院内,几间破败的房屋,在呼啸的寒风中瑟瑟发抖,院里杂乱堆着的柴草被风吹的满院横飞,在房门前,散乱的放着几件农具,整个院内显的杂乱无章、毫无生气。

屋主人王三,是一个老实的庄稼人,靠耕种几亩山地生活。这一年,天旱的厉害,自从春种以后,没有下过一场透雨,到了夏天,田里的小麦、玉米都长的稀稀疏疏的,搭拉着叶子,像癞子头上的毛发,到了收获季节,只收了正常年景的三分之一。这种年景,对靠天吃饭的农人们来说,无疑是个灾年。

王三家四口人,父母早亡,家中有妻子和二个未成年的孩子。他是八年前带着妻子从老家河南讨荒到小山村落户的,是个外乡人。

这还不到麦收季节,王三家里的余粮就不多了,每日靠挖野菜,一半粮食一半野菜艰难度日。王三原指望夏收后,家里的状况会好一点,没想到今年庄稼没收成,吃饭的问题就更严峻了。

山村里的人家,情况比王三家好不了多少,许多人家都上山挖野菜了,由于天旱的缘故,山上的野菜也没长出多少,上山的人多了,野菜就更加少了。

眼看着家里就要断炊,王三望着面带菜色日夜操劳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心中五味杂陈。思虑再三,王三就到十几里外的城上去找活干,指望着赚上钱后度日。

王三进城后,已是中午时分,早己饥肠辘辘,他来到一家饭馆,饭馆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他刚坐下,小二就过来跟他打招呼,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掌柜的看见了,知道是乡下落难之人,就让小二端去了一碗面汤,并送了一块饼子,他喝着面汤,吃了几口饼子,想到了家里的妻儿,他就把饼子装到怀里,他感激的望了掌柜一眼,走出了饭馆。

出了饭馆,王三没走多远,就来到大什字附近,平日里这是小城的繁华地段,来往的人多,各家店铺的生意都很好。但在这天下午,街上往来的人不是很多,商铺的生意也是冷冷清清。王三到临街的皮货店、杂货店、饭庄丶药店丶车马店去找活干,店主都说今年年成不好,生意难做,不招干活的人。

从街的东头到西头,王三去了多家店铺,都沒有找到做的事,他不免有点心灰意冷。他来到北大街的药店前,见几个担着蔬菜和水果的小贩在有一声沒一声的吆喝着。一条骨瘦麟麟狗从他前面走过,他看了一眼,心想自已何尝不是一条游走在城市的流浪狗,但为了生活,他还的坚持着。
过年
王三想着心事,不经意间来到北街一家粮店门前,见几辆马车停在粮店门前,车上装满了粮食,粮店的掌柜正指挥着店员往里面搬运粮食,王三见状,就到车前跟着店员搬起来。王三是庄稼人,平日干的都是力气活,干起这些活来比店员还卖力。刘掌柜看到这个勤快的乡下人,心中有些喜欢,也沒说什么。等卸完了几车粮食,刘掌柜给了王三一袋粮食做为酬劳,王三说"我不要粮食,能让我到粮店干活,我家里的人,就有饭吃了”,刘掌柜看了王三一眼,尽管心里喜欢王三,当想到店里人手已满,就对王三说:"店里伙计多,再不能用人了,你还是拿了这些粮食回家去吧,以后家里有了难处,再来找我”,王三听刘掌柜这样说,只好拿上粮食,回到了家。

在以后的日子里,王三仍每天出去找活干,不是给乡下的财主及有钱人家干活,就是给人家做帮工,艰难的维持着家中的岁月。

在这场百年未遇的天灾里,村里的人已开始出外讨荒要饭了,王三沒有出外讨荒,一家人在村里艰难的维持着饥寒交迫的生活。

这种艰难岁月,在王三的苦苦支撑下,终于熬到了旧历年的年底。

眼看着年关渐近,王三心中更加烦闷,看着家徒四壁,这个年怎么过,王三愁的整夜睡不着。

夜里下了一场雪,早上起来,王三见院里白茫茫的一片,此刻,王三的心情更加茫然。他在无奈中,想到了前一天,他去给城里王员外家送了一次年货,王员外给他付工钱时,问了自已的一些情况,知道家景艰难,就让管家多付了几个铜钱。

王员外是当地的一家大户,住在城北,宅院里房子很多,土木结构的房室雕梁画栋,在当地鹤立鸡群。王员外住在前面的正厅里,正厅后面是王员外的书房和寝室,在寝室后面是牲口棚、饲料房和杂物室,还有几间佣人们住的房屋。在房屋后面,是一个气派的花园,花园里曲径幽栏,种着一些名贵的树木华草,显得雍容华贵,王三见到这么华贵的住宅还是平生第一次。那天进去到厨房送年货的时侯,王三见到满柜的米面,满缸的油、房间的架子上堆满了鸡丶鸭、鱼、肉和不少山珍海味,几个佣人在忙碌着做年前的准备,看着眼前的一切,王三才知道富人家过年的奢侈。想到这里,王三的脑海中突然产生一个念头,他凭什么那些富有,而自已整日忙碌着,日子却过的捉襟见肘,连年也过不下去,何不……,这个念头在他的心头驱之不散,如影相随。

年三十的傍晚,天空阴沉沉的,雪花不紧不慢约飘洒着,空气中弥漫着过年的味道。在城北王员外的院子里,厨房里的几个佣人们在忙着卤肉、蒸煮,宅院内外几个佣人正贴对联,挂灯笼,做着过年的准备。下午时分,王员外就给佣人们开了工钱,让他们都回家过年。

佣人们走后,剩下在祠堂里祭祀先人们的这些事,每年他都是带着家人亲手经历。这天下午,他领着三个儿子在祖先的牌位前献了三牲祭品、水果、糕点等物,然后,他恭敬的站立在祖先的牌位前,点上三柱香,插入香炉,点亮了祭台上的蜡烛,双手合一做了个揖,然后带领着家人们跪在祭台前按序依次给堂屋里的先人们磕头,在堂屋香气氤氲中,王员外完成了对祖先的祭祀仪式。

完成了祭祀仪式,晚上的年夜饭是过年的重头戏,在外的家人,不论远近都要在父母家团圆,吃年夜饭。

乘着家人准备年夜饭的时机,王员外拿出鹰骨烟锅,在红铜烟锅头内装上莫合烟,点上烟悠闲的吸了一口,就向后花园走去,这是他每日的习惯,看看牲口,随便和佣人们说说话。今天后院里没有佣人,静悄悄的,他刚走过饲料房,就见一个人影闪入了牲口棚。佣人们都回家了,这会是谁呢?王员外疑惑起来,但看到人影的衣着,王员外就想到了这像是前日来过的王三。员外没有出声,就走过牲口棚,来到花园里,在花园后墙下,他发现了一行脚印,在花园墙上也有一处进入园内的痕迹。

他想到自已平日里,为人处世以慈善著称,方圆百里没有仇人,心中就坦然起来。

员外转回头,来到牲口棚前。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棚里的光线已明显的暗了下来,王员外只能看到棚内马匹朦胧影子,知道王三就藏在马棚内的某个角落里,就冲着马棚喊了一声:“王三,出来吧”,喊声过后,棚内除了马咀嚼草料的声音和牲口的鼻息声,再没有其他动静,“王三,看见你了,出来吧,这大过年的…”,员外喊过后,只见从马棚角落的马后边,慢悠悠的走出一人,旁边的马匹被惊的跳动着,发出一点声响。

从马棚出来的人,到王员外前跪了下来,恐慌的看了一眼王员外,带着哭音,断断续续的说道:"过年了,我…家里,实在是…沒有办法,我才…”。听了王三的诉说,王员外早已在心中同情起王三来,对王三说:"起来吧,遇到这年成,也怪不了你,只是你…”,王员外看着在寒风中颤抖着跪在自已面前的王三,心中有点不忍,就说不下去了,走上前扶起王三,思虑了一会,就附着王三的耳边说了一些话,王三一边听,一边抽噎的点着头。

其刻,员家的餐室里,夫人领着媳妇们早已做好了年夜饭,一个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等过年的食品,全家人围坐在园桌前,只等着员外到来。

夫人刘氏见员外还未到来,就说:“我去书房找找老爷”。夫人刘氏刚走进书室,只见老伴坐在书桌前抽烟,一付犹豫的样子,夫人刚要说话,就见老伴摆了下手,夫人到前就听老伴悄悄的说了几句话,夫人听的很惊愕,但也只能点着头,听从老伴的吩咐。

员外和夫人坐到餐桌上方后,年夜饭就开始了。员外环视一周,见家里人都已到齐,就摆了下手,沒有说话,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旁边坐着的儿子们,见父亲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有什么事,相互看着也不知说什么好。旁边坐着的长子王福就站起,端起一杯酒,敬了父亲后说:“今天是年三十,也许是儿子们做错什么事,还是说什么话使您生气了,请你原谅”,说完,望了母亲一眼,母亲并沒有说话。此刻,屋里喜气洋洋热闹的气氛,受员外的影响,也变的有些冷漠。见大家都停下筷子,莫名其妙的望着自已,员外端起酒杯喝了一杯酒,望了一眼全家人说道:“今天是年三十,本是全家团聚的日子,可我们家还是不能团圆,想起这,我就心酸,我怎能吃下去饭…”,听了父亲这话,全家人除母亲外,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望着母亲,母亲低着头,拿出手帕擦着眼泪,沒有说话。王员外看着桌边迷茫的儿子们说道:“在今年这个百年不遇的灾年里,我们的日子过的好,可你们不知道的是,你们还有一个早年离家出走的哥哥,不要说是过年,一家人在这个腊月已揭不开锅,连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今天他找上门来了…”,母亲拭着泪,附和着丈夫,点了一下头说:“那时,你们还小,你们父亲铁下心,不让他进门,这几十年过去了,都不让你们知道,这遇到荒年,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找到家,可你们父亲还是不让他进门…”,母亲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员外见夫人全力配合着自已,就深情的望了夫人一眼。儿子、媳妇们听到父母亲说的这番话,着实有点吃惊,这些事父亲从来没和他们说起过。

接下来,家里人都七嘴八舌的纷纷劝说父亲,应该把这个哥哥接回家,但不知这个沒见过面的哥哥现在在那里?

员外见时机已到,就对儿子们说:"大年三十,他日子过成那样,沒有脸面进家门”,儿子们问他现在那里,员外说:“他不敢从正门进来,现在在家里的牲口棚里”。

听到父亲这话后,王福就拿上灯笼和二个弟弟及媳妇门到牲口棚接回了这个身穿破烂棉袄,在马棚里冻的发抖的哥哥。然后,带这个哥哥到一个房间洗漱一方,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人靠衣裳,马靠鞍,穿戴一新的王三和先前判若两人,显的精神了不少,只是有些消瘦。换好衣服后,王三就被带回了大厅。

餐室里,员外和夫人仍在餐桌上方坐着,室内灯光明亮,餐桌上丰盛的菜肴散放着诱人的香味,呈现着过年除夕夜的氛围。王三看着场上的气氛,百感交集,不由的热泪盈眶,就跪下来,向着员外和夫人跪着头。这时员外的夫人对王三说道:“孩子,还不叫爹”,王三听到这话,用泪眼望了员外一眼,见员外和众人都是期待的目光,就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爹!娘!是儿子不争气,不孝啊,我这里给你们跪头拜年了!”

员外听了王三的话,又点上烟吸了一口,眼里也有了泪水,就说道:"过去的不提了,爹也做的不够,让你受苦了”。听了员外的话,家人们让着王三坐到了员外身边。员外对家人说:“他叫王三,以后就是家里的人”,随即对三个儿子说“他是你们的哥哥,在他家还有你们的嫂子和二个侄子,以后得帮着他点",王三便依次给家人们敬了酒,认了家人。

员外家的除夕夜,由于王三的到来,过的与往年与众不同,员外意外认了这个儿子,心情激动就多喝了几杯酒,显得有点醉眼迷离,晚上王三自然被留了下来。

在山村的王三家里,王三媳妇焦急的盼着王三回家。她出门在院里看了数次,院内除了呼啸的山风和白茫茫的积雪,什么都没有,有几次只听得院门响,走出去却见是西北风挟着雪花在撕扯着破败的院门,发出的哐当诓当的声响。此刻的山村,山风呼啸,雪花飞舞,完全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若不是远处几声断断续续狗叫声和邻近人家星星点点的灯火,真不知这里还有一个村落的存在。在这个冷寂的除夕夜,王三媳妇看着天上飞舞的雪华,心中分外焦急,丈夫出去一天了,还不见回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丈夫此刻正在回家的路上,王三媳妇想着回到家。家里昏黄的油灯,发出微亮的光线,室子里的温度不是很高,二个孩子在火炕上眼巴巴的等着母亲给他们做饭。王三媳妇就从屋里找出了平日省下约一点面粉,在案板上忙活着做成饺子皮,再用煮熟的几个洋芋、胡萝卜掺杂着自菜叶丶野菜做成馅,包起饺子来。过年吃饺子,对穷人家也只有过节才有的享受。等不回王三,王三媳妇就给孩子们煮了饺子,尽管是没有肉的素饺子,但二个孩子仍吃得津津有味,他自已因心中有事沒有一点食欲。

除夕夜很长,王三家人在等待中睡去了。

王三认了爹后,在员外的家里睡了一晚,度过了一个难忘的除夕夜。初一日的凌晨,雪仍在下个不停,王三睡在员外隔壁的房间里,天还没亮就醒来了,他想着家中的妻儿,就一点睡意都沒有了。

等吃过早饭,他就辞别王员外及其家人,带上员外及三个弟弟送的银两、粮油、肉类、糕点及夫人和弟媳们送的衣物等物资,装了一马车年货,赶着马车,马不停蹄的向家中赶去。

等来到了小山村时,已是正午时分,此刻,天晴了,洋洋洒洒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下来,放眼望去,天际间一片洁白,村子的上空炊烟袅袅,村里已有人家开始清扫门前的积雪,村道上也三三两两有了走动的人们,在村南向阳的山坡前,围着不少人,在一边聊天,一边晒太阳取暖。王三赶车经过时,他们都抬头望着,并没有认出王三,王三见了,停了车,走到前面作了个揖,说道:“乡亲们过年好,我是王三啊”,村里的张大爷走上前端详了一番,说道:“还真是王三,几天不见,你这是…”,王三说:“我是去了趟一个亲戚家”,这时村里的人才惊奇的围着马车,七嘴八舌的与王三说着话,王三便从车上拿出几包糕点和几包莫合烟分散给围着的老人和孩子行,乡亲们望着像是衣锦还乡的王三,无不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王三赶着马车到院门前时,妻子正在门前趐首相望,二个孩子在院里玩耍,并沒有认出王三。等王三进了院门时,妻子还惊讶的望着自已,“你怎么了…”等听到王三的话后,妻子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还真是你,我还以为在做梦哩”,

进了室,王三才向妻子详细的说明了原委。有了员外给的这些东西,王三家这年的春节过的很丰富。

转眼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几场春雨过后,山谷里的桃花、杏花都开了,春日的山村百花盛开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由于春天雨量丰沛,王三耕种的几亩山地上长出了绿油油的禾苗,看来今年会有一个好收成。

期间,王三也带着媳妇和孩子,去了王员外家几次,王员外一家,也对王三一家留下了很好的影响。又过了几个月,王员外吩咐三个儿子,买了不少木材和建筑材料,拉了十多马车,还请了匠人,为王三一家在山村建了一憧宅院,王三也用员外给的银两,又在山村置了十几亩山地,从此王三也过上了幸福生活。

又是十多年过去了,王三常去员外家,像亲生儿子一样在员外身边尽着孝道,也和员外的三个儿子像亲兄弟一样来往着。后来员外去世后,王三不听其他三个弟弟的劝阻,在员外的墓旁,建了一个小屋,终日香火不断祭拜着员外,为员外守了三年墓,当地人都称道王三是员外最忠心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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